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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藝術現況簡介─戲劇 The Brief Introduction of Drama in Taiwan

                    網友若有興趣認識台灣的戲劇藝術現況,建議先從「傳統戲劇」著手,熟悉享譽國際的歌仔戲與布袋戲,再自「戲劇教育」延伸至現代的「專業劇場」,朝這三個面向來窺探,較容易打開台灣的戲劇之門,跨越門檻,進而瞭解台灣的戲劇藝術現況。

順此方向,我先介紹台灣歌仔戲與布袋戲對社會的影響,再逐步簡述戲劇教育與專業劇場的現況;如果您想更進一步地了解本文所介紹的專有名詞,敬請繼續點選它們的超鏈結(藍字底線),將會提供更深入的資訊。

 

美麗的台灣

一、台灣傳統的戲劇瑰寶

台灣最著名的兩大傳統戲劇藝術,非歌仔戲與布袋戲莫屬;雖然它們廣為流傳於民間,卻受輕忽,原因可能是受到中國傳統社會對戲子的睥睨分級,或是僅將戲劇當作娛樂性質,使其處境類似兒童手中的玩具一樣,誤以為玩具只是好玩,卻輕忽玩具對於人的啟發性與教育性,極不公允。

有趣的是,雖然社會並不重視戲劇演出人員的地位,執政當局卻深知戲劇對於百姓的影響力,假藉名義以威權干涉台灣傳統戲劇的演出。譬如在日據時期(1895-1945),總督府以皇民化為藉口,將歌仔戲改名為日語的「胡撇仔戲」(Opera),嚴格規定演員需著日本服飾,並演唱改編自日本的傳統故事,才准予演出;到了國民政府播遷來台(1949),為了推行國語,亦在初期規定演員需以國語演唱歌仔(戲),例如演員因為不諳國語,演出「大將軍」一角時,將「馬童過來」唸成「馬桶過來」,使得整個演出啼笑皆非;而,掌中戲在威權體制下的命運亦然。

幸好,歌仔戲與布袋戲的演出形式,早於日據前即已初步發展完成,雖遭受政治的短期干擾,能在解禁後,迅速歸返古藝、並結合新意再創新局,讓台灣戲劇在國內外大放異彩,享有盛名;例如楊麗花歌仔戲除了在電視、電影造成轟動外,首次於一九八一年在國父紀念館演出《魚孃》,進而於一九八九年登上國家戲劇院大雅之堂演出膾炙人口的「梁山伯與祝英台」;霹靂布袋戲除了在有線電視台保持良好的收視率外,亦能耗資千萬製作電影「聖石傳說」並於公元兩千年發行海外,擁有傲人的票房佳績;明華園歌仔戲團亦於一九九○年以來數次代表台灣,絃歌不輟地站在世界舞台上,演出為國爭光的劇目「濟公活佛」,不僅讓法國人以「中國的另一種聲音」來讚譽她,甚至連中國大陸也對台灣的歌仔戲刮目相看。

 

因此,戲劇不僅提供台灣人民日常娛樂所需,其忠孝節義的教化劇情,亦對保持淳樸民風與發揮道德警世,有著潛移默化的社會作用;學者林鋒雄甚至進一步地指出傳統戲劇對於台灣的重大貢獻,他認為閩南語之所以會是全省的主要方言,應歸功於傳統戲劇在各鄉鎮的精湛演出,讓演員與觀眾百年來以「台灣話」(台語)相互溝通,加速語言在地方的根深蒂固,因而成為全台公認之母語。

 

二、台灣扎實的戲劇教育

台灣的國中、小教育在西元一九九九年之前,獨尊音樂與美術教育,戲劇藝術的課程僅於高中職以上的學術單位教授;所幸在政府與有心人士的推動下,一九九七年由總統府頒布「藝術教育法」,於第二條明文規定,藝術教育之類別為:表演藝術教育、視覺藝術教育、音像藝術教育、藝術行政教育與其他有關之藝術教育。有此法條的保障,戲劇教育才能倖存於九年一貫藝術與人文領域之「表演藝術教育」科目中施行。

九年一貫於二○○一年全面推動後,戲劇藝術從灰姑娘轉變為公主,在台灣逐漸獲得重視,例如前身台南師範學院的台南大學,在二○○三年與二○○六年相繼創設戲劇研究所與創作戲劇與應用學系;而台灣藝術大學更於二○○四年將戲劇學系,更名為「戲劇與劇場應用學系」,並於二○○六年成立研究所,擴大戲劇的領域,除了學術與演出外,更將戲劇延伸至教育戲劇、教育劇場、和戲劇治療方面,更加貼近觀眾與社會。

九年一貫的戲劇教育,並不是專業的藝術教育,只是透過戲劇欣賞、揉合其它藝術,諸如:音樂、美術、舞蹈等等,於教室內作簡單呈現;讓學生透過欣賞與實作,認識戲劇;並藉由表演別人(角色),更加了解自己、增加自信、勇敢面對人群,進而獲得人格成長。倘若,學生對於戲劇藝術有更進一步的興趣,傳統戲劇方面,可以至台灣戲曲專科學校就讀小學五年級以上的課程。至於後期中學(10-12年級)方面,高雄市中華藝校、台南市南英商工、台中縣青年高中、新竹市世界高中、桃園啟英高中,台北縣莊敬高職、南強工商,以及台北市華岡藝校、喬治高職、與復興高中等。

上述十所後期中學當中,唯有台北市復興高中為公立學校,其餘皆為私校;據此可知,高中階段的戲劇教育,尚不普及;雖然教育部已於二○○四年發布〈普通高級中學課程暫行綱要〉,規定兩年後於藝術領域中實施「藝術生活」課程,將戲劇課程規劃其中,但是「藝術」所涉及的科目過廣,再加上三年的後期中學僅要求四個藝術學分的情形下,可能還是以美術與音樂藝術為重;是以戲劇教育在普通高中還有推廣的空間。所幸,復興高中能於一九九七年成立戲劇科首開公立學校之先河,再對照澳洲的中等學校(11至12年級)相繼設有戲劇學科,相信未來在台灣的高中教育裡,將會陸續設立戲劇課程。

台灣的高職戲劇教育,可能是受以往大專院校(如國立藝專、中國文化大學、政治作戰學校)初期所設的科系均為「影劇」的影響,故大部分的高職學校亦將之命名為「影劇科」或「影視科」,教授影視與戲劇藝術;由於是以培育專業影劇職業為導向,期望學生畢業之後朝向演藝圈發展,所以課程較偏向技術方面,例如教導學生如何操作攝影機、專業劇場表演、舞台製作、或影片剪接等等。學生在畢業前,不是製作影片,就是在專業劇場(例如當地的文化局)呈現畢業公演。

在藝術教育法通過後,有些高職廢除影劇科,改為戲劇科或表演藝術科,以華岡藝校為例,戲劇科為專業劇場走向,而表演藝術科則是以演藝圈為導向,培育學生走向明星路線;因此學期末前幾週,由學校邀約影視與唱片製作人,來校觀摩學生的表演並藉機面試;學生憑此機緣出類拔萃的表現,獲得電視廣告或是錄製唱片的機會比比皆是;而其它學校亦有其管道,栽培出不少的明星校友;所以,這十所高中職為台灣的演藝圈培育出不少生力軍,也以其專業能力,逐漸取代了演藝圈傳統的師徒制。

        除了往影劇圈發展外,還有許多學生畢業後報考大學,繼續鑽研戲劇藝術。北部的大學,除台灣藝術大學戲劇與劇場應用學系暨研究所與台灣戲曲專科學校京劇科(含豫劇)、歌仔戲科、客家戲科、劇場藝術科外,尚有中國文化大學戲劇學系與中國戲劇學系暨藝術研究所、台灣大學戲劇學系暨戲劇研究所,以及台北藝術大學所設立之戲劇學系、劇場設計學系、戲劇學系碩士班、劇本創作研究所、劇場藝術研究所、劇場設計學系碩士班、與戲劇學系博士班等;中部與東部尚無戲劇系所;南部除先前所提之台南大學創作戲劇與應用學系、戲劇研究所外,還有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以及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等。

        台灣的戲劇藝術教育以台灣藝術大學的歷史最為悠久,在台成立於一九五五年;以台北藝術大學的戲劇博士班最為頂尖,成立於二○○三年。大學的課程主要培養編劇、導演、演員、技術、與研究人才。戲劇學系著重於西方戲劇,但兼顧東方傳統戲劇;中國戲劇學系則反之。學生在大學部四年的課程,除了學習戲劇理論外,幾乎每一位學生,都得實際參與劇場公演,所以學士學位等同於學藝兼備。兩至三年的研究所以及三至五年的博士班課程,則較為專精;學生在報考研究所前,必須先瞭解自我的專業興趣,在通過考試後,修完一定的學分,再由指導教授的輔導下,撰寫論文、通過口試,最後獲得學位。由於九年一貫的表演藝術課程成立不久,戲劇教師較為缺乏;獲得學士學位以上的學生,在修完教育學分後,在中小學較易獲得教職;此外,學生還可以選擇出國進修,或是留在台灣的演藝圈或劇場界服務,為台灣的戲劇藝術開創新局。

 

三、台灣蓬勃的專業劇場

在此談及的專業劇場,係指西方的舞台劇或是俗稱的話劇。台灣的舞台劇在政府播遷來台至一九七○年代期間,幾乎是為政治服務,演出的內容大多是「反共抗俄」劇,演出精采,甚至經常至海外作巡迴公演,不過大多以宣慰僑胞的性質為多。

直到一九八○年四月「耕莘影劇欣賞研究社暨實驗劇團」(創於1976)的團員們為了參加由臺北話劇欣賞演出委員會舉辦的第一屆實驗劇展,團員們以「蘭陵劇坊」為團名報名參加。這群熱愛戲劇的精英,演出由金士傑擷取京劇「荷珠配」的人物,改編創作「荷珠新配」一劇;此劇的演出形式係揉合京劇的程式化動作,再加入寫實性的表演方法,也就是東、西方的表演方法之合併;劇情則為嘲諷當代社會唯利是圖、逢迎權貴的情況。此戲承古藝、創新藝的演出形式獲得好評,不僅在一九八○年代造成一股實驗戲劇的風潮,也為台灣培育出不少專業劇團的尖兵,例如「屏風表演班」(創於1986)的李國修、「優劇團」(創於1988)的劉靜敏、與「紙風車劇團」(創於1992)的李永豐。蘭陵劇坊的演出可謂是台灣劇團邁向專業領域的重要階段,從政府給予的演出機會中綻放光芒,團員們更在羽翼成熟後,自立山頭,培育更多人才,創作更多新戲;因此,蘭陵劇坊首演之捷,無疑是台灣戲劇邁向專業的里程碑。

台灣的第二波專業劇場頂峰,則為自美國學成歸國的賴聲川成立之「表演工作坊」(創於1984),於一九八六年推出的「暗戀桃花源」,一炮而紅,進而拍攝成電影,成果輝煌。此劇的點子來自李國修,因當時台灣劇場嚴重不足,他去觀看場地時,碰巧遇見舞台區被劃分成兩半,一半讓劇團彩排,另一半讓學校進行畢業典禮彩排,結果發生不少的衝突與趣事。導演賴聲川根據這個主意,再以源自義大利藝術喜劇(Commedia Dell’arte)、並從在美留學時的客座教授雪雲.史卓克(Shireen Strooker,荷蘭阿姆斯特丹工作劇團(Amsterdam Werkteater)的導演)學來的「集體即興」的創作方法排練而成「暗戀桃花源」,並至台灣各地巡迴演出;由於太受歡迎,最後登上國家戲劇院(1991),由林青霞擔綱演出。此劇以國共內戰(1945-1949)為背景,衍生出一對情侶因戰亂不得不勞燕分飛;雖然四十年後再聚首,卻早已因長輩之命各自組有家庭,因此兩人只好面對宿命,黯然「暗戀」;另一段對立故事「桃花源」,則以陶淵明的《桃花源記》為背景,演出夫妻失和的鬧劇,丈夫在一氣之下出遠海捕魚,巧遇桃花源;數年後卻因思鄉,返回家中,無奈妻子已與離家前的奸夫結縭,育有一子;丈夫情傷之下,欲返桃花源,幕落。在整齣劇中,兩個故事分屬兩個不同的劇團,但得在同一個舞台中彩排;所以在演出時,時空經常變換,時而在現代─劇組排練或互相爭吵、時而在古代─晉朝或民國四○年代;其中最有趣也是最可悲之處為兩劇的台詞相互交疊,傳達出兩劇相互的不足之處:那就是「暗戀」的情侶需要「桃花源」的安定社會,而「桃花源」的夫妻需要「暗戀」的堅貞愛情來彌補彼此之缺憾。

「荷珠新配」與「暗戀桃花源」的成功,正是傳統戲劇與西方戲劇的相互交融;台灣社會的專業劇團種子,在「荷」劇開始發芽,在「暗」劇開始茁壯,因而鼓舞一些熱愛戲劇的年輕學子,投入專業劇場,進行所謂的「小劇場運動」,並在一九九○年代達到顛峰。如今各縣市所成立劇團已多不可數(參見文建會網路劇院網站),劇團們大多進行資本小的實驗戲劇,效法美國紐約外外百老匯(Off-off Broadway)的實驗精神,在台灣只要有演出空間,就有他們的足跡;團員們以著愚公的精神,為了觀眾、為了劇場藝術信念的追求,奉獻心力,達成創作的要求與目的。在我看來,這些小劇場的演出就像「鈾」元素一樣,雖然小,但是爆發力十足,除了提供戲劇活力外,其題材也經常憾動台灣社會,直至今日還是持續為台灣的劇場界增添活力,值得感佩。

台灣的專業劇場現況是「沒有演出難以維持生計」,「一有演出卻又都作賠本生意」,甚至連大劇團都得仰賴政府單位的補助才能維持經營。例如「紙風車劇團」在台灣的演出主要以兒童為主,雖然一個兒童可以多帶兩個觀眾(指其父母)買票進場,使得巡迴演出的票房長紅,但是台灣看戲的觀眾與演出場地不足是事實,倘若沒有政府每年的補助,舉凡劇團的營運、人事的開銷、與演出的交通費用等等成本,都是劇團經理的不可承受之重。在補助分配方面,除非是劇團提出優秀的企劃案可獲得較優渥的補助外,在僧多粥少的「民主」環境之下,文建會、國家文藝基金會、或是當地的文化局,大多每年都給予劇團「均等」式的少額經費補助。因此,台灣的演出環境,可以算是與澳洲的情況相當,僅有少部份的劇團高階人員能夠單靠劇團演出維生,大部份參與演出的「團員」,視鍾愛的演出事業為副業,才能常保自己的戲劇興趣;這不是「團員」本身的專業不足,而是市場太小,難以維生。

值得一提的是,台灣的劇團已經深知本地市場規模太小的問題,努力開創新局,以舞台劇結合台灣本身的優勢:流行歌曲的作詞與編曲能力;模仿倫敦西區與紐約百老匯的「音樂劇」(musical),在台灣與大陸率先掀起國語「音樂歌舞劇」的流行風潮;由「果陀劇團」(創於1988)為先鋒,於一九八九年在台創作首齣音樂歌舞劇「燈光九秒請準備」;進而於一九九八年推出由歌手蔡琴領銜主演的「天使不夜城」,此劇不僅風靡國內,更成為首齣在大陸巡迴熱賣的音樂歌舞劇。最近,該劇團再度推出音樂劇「跑路救天使」(2005/9-11),劇中結合目前當紅的踢踏舞,表演者又歌、又演、又舞,再配合炫麗的燈光與舞台效果,票房在海峽兩岸勇創佳績;相信這股「音樂歌舞劇」風潮,能為台灣的舞台劇邁向第三波的高峰。

 

四、結語

台灣人民約莫四、五十年前,大多目不識丁,為何能夠普遍接受忠孝節義的道德觀念?是什麼力量讓台灣人民保持淳樸、樂觀、向上的人生觀?若沒有戲劇在鄉里的精湛演出中潛移默化地傳播善良風俗,肯定是無法辦到的。人們從自己演戲,或是台下看戲的過程中,當劇中好人得償、壞人得報的「經驗影像」映入眼簾時,無形中,也同時穿透了他們的心,進而再一傳十、十傳百的口耳相傳,使得百姓循規蹈矩、默默為社會付出;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亙古不變的定律;而這正是戲劇透過娛樂,行使教化的重要功能。

現在電子媒體充斥四周,專業劇場或野台戲的觀眾雖不如電影、電視的多,可是劇場讓演員與觀眾在同一時空的「面對面」互動,卻是任何媒體所不及的;是以,教室中的師生關係,倘若可以借重戲劇的「平行互動」特點,建立師生的良性夥伴關係,在教室內學習戲劇理論、實作劇場活動,不僅可以增益學生的學習效果,也可以藉「戲劇角色」吐露心聲,紓解生活壓力,減少現實悲劇(如因課業或感情壓力導致的學生自殺事件)的一再發生;此外,也能鼓舞學生繼續往大專院校,學習戲劇藝術,增進台灣戲劇藝術的研究品質,以及專業劇場的演出水準。

礙於篇幅無法詳細介紹台灣的專業劇團,不過台灣現今出品的「音樂歌舞劇」、「兒童劇場」、「成人劇場」、與「傳統戲劇」,其編劇、導演、演員、與技術人員的專業能力與亞洲各國相比,絕對數一數二,甚至等同於先進國家的演出能力。如果台北的觀光客人數,能如雪梨、紐約、與倫敦一般,觀眾人口增大,讓有票房的戲劇,在單一劇場一演再演,相信台灣亦有能力創作出類似「歌劇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與「推銷員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這樣歷久不衰的名劇。

囿於「簡」介與所學不精,文中必有疏誤之處,敬請不吝指教。
(撰於2006年/應駐澳辦公室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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